第(2/3)页 张居正扫了一眼这群孩子,在巴图面前停下。 “你就是阿勒坦首领的长子?” 巴图挺直了腰,下巴微抬。汉话他能听懂七八成——父亲请了汉人商人教过。但说得磕绊。 “我是巴图。” 张居正打量了他几息,点了一下头。没多余的客套,转身朝门里走。 “跟我来。” 这是国子监。大明朝最高的学府。 巴图不懂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,但他进了门之后看见的东西,让他的步子慢了半拍。 院子套着院子。回廊连着回廊。松柏站成行,石碑立成列。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。正堂的匾额金光灿灿,两侧对联写满了字。一切都是方正正的,横平竖直,连院里栽的树都被修剪得规矩矩。 跟草原完全是两个世界。 草原是散的——风往哪儿吹,人往哪儿走。这地方是死的——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柱子都被规矩钉在原处。 张居正带他们穿过两进院落,在第三进的一排厢房前站定。 “此处便是你们今后的住处。每人一间,被褥用具已备齐。”张居正转过身,“明日辰时,在前厅入册登记。登记之后,便是国子监的监生。” 张居正的话不快,一字一句咬得清楚。 “往后你们白天上课——经史、策论、骑射,都有专人教授。旬日一休沐。一日三餐,荤素搭配,不会短你们的。有事找监丞说,监丞姓刘。” 最小的那个孩子——才七岁,是土默特右翼一个小部首领的儿子——忽然拽住母亲的袖子,嘟囔了一句蒙古话。意思是:我饿了。 张居正听不懂蒙古话。但他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。 “先吃饭。”他朝身后的随从抬了下巴。随从立刻小跑着去了。 巴图站在原地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 这个汉人官员——张居正——不像吴惟忠那样客气到让人不自在,也不像蓟州那些驿丞那样点头哈腰。他的客气是居高临下的,骨子里透着一股劲:我安排好了,你照做就行。 巴图不喜欢这种感觉。 但他没表现出来。 父亲说过——到了京师,汉人给什么吃什么,让学什么学什么。但你是谁的儿子,不能忘。 晚饭端上来了。白米饭,红烧肉,一碟青菜,一碗蛋花汤。巴图端起碗的时候,筷子顿了一下。 米饭是热的,颗粒分明,冒着白气。肉炖得烂,酱色的汁水浸到了饭里。他在草原上吃的是手把肉、奶茶和炒米,十四年没变过花样。 第一口咬下去。 咸、鲜、甜,三种味道同时在嘴里炸开。 巴图嚼了两下,咽了。然后把筷子放下来。 乌力吉在隔壁屋呼噜呼噜地扒饭,吃得碗都快舔干净了。巴图听着那动静,重新拿起筷子。 吃完饭,天黑透了。巴图推开窗。 京师的夜不是黑的。远处的长街上,灯笼一盏接一盏,连成了一条火龙。 更远处的宫城方向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不是火光,更冷,更亮,把半边天映成了暗橘色。 草原的夜,只有星。 巴图关上窗。坐回床沿,两手撑在膝盖上。 第二天辰时。前厅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