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际昏黄, 玄垣天都以东七万里,一座古老神庙悬浮在云海之上。 庙墙由墨色巨石垒成,石缝里生着神纹,一圈圈古神阵以神庙为中心向外铺开,阵纹蔓延到视野尽头。 往来的人尽着雪白祭袍,足下无声,脸上带着同一种肃穆,朝着庙门垂首,嘴唇轻轻开合,念诵圣尊的名号。 与这片白格格不入的,是一个黑衣年轻人。 他负手走在甬道上,步子不快,所过之处,白袍侍者纷纷低头避让,没人敢抬眼,那张脸年轻得过分,眉眼间却阴翳沉沉。 齐铎天候在庙前石阶下,依稀可见身上的伤口,青罗袍换了件新的, 见他过来,微微拱手。 “公子。” 黑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点笑意,那笑意没到眼底。 “近日杀心挺重啊。” 他说,“寒崖关一路往东,十六座关隘,几百万人,说杀就杀了。” “这些人对抗圣尊,窝藏屠圣余孽,死不足惜。” 齐铎天答得平淡。 “呵呵。” 年轻人没再纠缠,转身望向西面昏黄的天际,沉默了几息。 “那小子,还没下落?” “镇狱王燃命撑开的青龙渡影,遁光跨越空间。”齐铎天摇头,“本尊派人沿六个方向追了三个月,依旧无迹可寻,没下落也属正常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在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。 “倒是可惜了公子,寒崖关那一具天造地设的体魄,圣血养了那么多年,说没就没了,再找一具合适的,怕是不易。” 年轻人的瞳孔在这一瞬缩了一下,他垂在袖中的手抬起,摸了摸自己如今的脸,指尖从脸颊上缓缓滑过。 这具身体很好,年轻、强壮、根骨上佳,原主是他逃亡路上随手夺舍的世家子弟。 可再好,那也是别人的。 他丢在寒崖关的,不只是自己养了十几万年的肉身,还有肉身里那一脉荆家圣血,以及他作为圣尊亲传弟子,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屈辱。 “齐铎天。” 他收回手,声音轻下来,“你替我算算,这小子会往哪儿逃。” 齐铎天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望着神庙顶端流转的神光。 “如今天地尽在圣尊掌中,三十六水君奉诏封路,各城各关都在搜捕屠圣余党,所有外出的道路都是死的,只有一条路还算活口。” “无归海。” “不错。” 齐铎天点头, “无归海连着异域入口,地域广袤,有许多大战遗留的星辰碎片,有不少地方甚至衍生出世界之力,圣尊的光辉都难以普照。” “换了本尊是他,也会往那边躲。”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笑了。 “好。那我就去无归海。” 他拂了拂衣襟,转身便走,走出两步又停下,侧过半边脸。 “说起来,我还得谢你,寒崖关乱成那样,要不是你出手收走我的残魂,我未必能活到今天。” “都是为圣尊办事。”齐铎天含笑,“公子言重了。” “哼!” 黑衣拂过石阶,那道身影几步便融进了昏黄的天光。 齐铎天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,他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,眸底阴云翻涌,心里转的却不是剑无初。 一个半步帝尊。 借来的屠圣真意,劈碎了圣尊亲手炼的暗渊圣炉,斩了拓跋野,逼得十几位准圣满天逃命。这样的人物本该如烈日当空,追踪他的人却连一条天机都摸不着。 那小子背后,有圣人替他遮了天机。 连圣尊都追溯不到。 “屠圣剑意,完整的传承...”齐铎天低声自语,眼眸微微眯起,“可已经有了道伤,道伤加身,半步帝尊的底子,你能跑出多远?” 他想起一件事, 青龙渡影无迹可寻,可那禁术燃的是镇狱王的命,送走的人越多,撑出的通道越短,江尘若真去了无归海,那便罢了,若没有呢? “或许...还有别的藏身之处。” 他冷笑一声,甩袖踏入神庙。 黑色庙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将最后一缕天光也关在了外面。 。。。 “水君府邸?” 江尘眼睛都直了。 他单腿立在门边,一只手还扶着门框,听完虞紫鸢的话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 “这一路逃亡,怎么还逃到人家老巢来了?”他猛地回头,压着嗓子,“快收拾收拾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 “你别急。” 虞紫鸢伸手拦住他,表情略微复杂。 “其实...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,这里,反倒可能是如今整个太初古关最安全的地方。” 江尘停下动作,回头看她。 “这位水君,和其他水君不同。” 虞紫鸢看着他,声音放轻了些:“你还记得寒崖关大战前,那张让我们尽快离开寒崖关的白帛吗?” “难道是一位水君给我们传信?”江尘试探着问道。 “嗯。” 虞紫鸢点头,“她与霍大哥相识,寒崖关那一战,她负责护送暗渊圣炉,一旦布置完毕,那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, “方圆千万里的灵力都会被调动,她无法脱身,只能暗中给你传信。” 江尘眸光微动,在大寇会盟前,自己便得到提示,到后来与剑无初的大战中,也是女子暗中传音,让自己尽快拿下剑无初,迫使齐铎天等人尽快出现, 如果他们真的布置完毕,封锁只会更强,就连老王爷燃尽性命,都未必能够杀出一条血路。 “恬儿呢?”他忽然问。 “她没事。” 虞紫鸢道:“你昏迷的那段时间,也是搜捕最为紧张的时候,霍大哥担心人多目标明显,便让楚狂带着恬儿先走一步。 “去了无归海边缘的一处据点,那是太初群寇早年留下的,即便是石枕都搜寻不到。” “有楚大哥在,恬儿应当没事。” 江尘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。 他目光微微沉凝,此地靖水城的内城,周围还算繁华。 可他知道,这繁华下隐藏的是什么,能够在这种大城居住的,来历都很不凡,大多数普通人,如最底层的奴隶一样。 寒崖关一战,太初群寇的脊梁被当场打断,镇狱王被擒,多少万年里与石枕分庭抗礼的那点骨气,一夕之间被斩得干干净净。 从今日起,太初古关这块地方,是真的只剩一个主人了。 虞紫鸢本可以跟着楚狂一起撤,以她的能力,躲进无归海自保绰绰有余。 她留下来,照顾了他三个月。 江尘看着她,她今天挽了个简单的髻,耳边碎发垂下来,江尘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 “看什么?” 虞紫鸢察觉到他的目光,耳根微热,语气却依旧绷着。 “没什么。”江尘笑了笑,没再往下说。 他低头,本想活动一下仅存的右手,神念往体内一沉,动作忽然僵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