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蓟州的信比京城的雪来得更快。 胡宗宪收到两封东西。一封是内阁的廷寄,盖着六科给事中的签章,走的正经驿路。另一封薄得多,火漆封口,没有落款——赵宁的私信。 他先拆廷寄。 看到一半,搁下了。 再拆私信。 不过三百余字,写得极简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赵宁惯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狠辣。 “驱狼吞虎。” 胡宗宪把信纸折回去,插进袖筒里。 站在帅案后头,整个人像钉在地上似的没动,足有半盏茶的工夫。 这一招不是什么兵法里的奇谋。 是阳谋。 明摆着告诉所有人——我要用你的人、打你的仗、抢你的地。你乐意来就来,不乐意来就等着被碾死。 但偏偏,那些草原上的部落首领还真得来。 因为大明朝手里捏着一个把汉那吉! 俺答汗死后,漠南蒙古群龙无首。 谁的名头最正?活着的、大明册封过的、黄金家族嫡系血脉的——把汉那吉。 胡宗宪拿起帅案上的令牌,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 “来人。” 亲兵推门进来。 “备马。去城南别院。” 城南别院不大,三进的院子,青砖灰瓦。 门口两个明军士卒值守,不算严,但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人。 院子里飘出来的味道,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——羊肉。 膻味裹着孜然的香气,在冷风里格外冲鼻。 把汉那吉蹲在院子正中间的火堆旁边,袖子撸到手肘,正拿一把蒙古弯刀片羊腿上的肉。 肉片薄厚不一,啪甩到旁边一只铜盆里,盆底已经铺了一层。 他身后坐着三个人。 都是跟他一起降明的旧部。一个替他翻着火上的铁架子,另外两个盘腿坐着喝酒。 奶酒,自己酿的。蓟州的冬天太冷,不喝这个扛不住。 “火小了。”把汉那吉头也不抬,用蒙语说了一句。 翻铁架子的那个赶紧往火堆里添了两块松木。 火苗窜起来,映得几个人脸上一明一暗。 门外响了马蹄声。 不是一匹,是一队。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 把汉那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,又低下头继续片肉。 “总督来了。”门口的明军士卒喊了一声进来通报。 把汉那吉这才站起身。 把弯刀往腰间一插,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脂。 转过身的时候,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恭敬的神态。 不是装的。 他在蓟州待了这些年,吃穿用度比他在草原上当王子的时候还好。 铁甲马匹虽然没有了,但绫罗绸缎、精米白面,一样不缺。 从来没人苛待过他,也没人给他脸色看。 但他心里清楚——笼子再大,也是笼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