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”他对大明有功……“ ”对大明有功,不等于对朱家无害。“隆庆的手从儿子脸上移开,搁回膝头。”这句话你记一辈子。“ 朱翊钧使劲摇头。眼泪甩在蟒袍的前襟上,洇开一片深色。 ”儿臣不杀亚父。亚父是好人——“ ”好人?隆庆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容很短,转瞬就灭了。“好人不当权臣。能当权臣的,没有好人。” 朱翊钧哭得打嗝,话都说不囫囵了。 隆庆看着他。 看了很久。 最后闭上眼睛,靠回柱子上。胸口起伏了几下,一句话从牙缝里漏出来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: “不听也罢。” 他睁开眼,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。温和的,疲惫的。平日里那个什么都不管的昏君又回来了。 “今日的事——谁都不许说。” 朱翊钧抽噎着点头。 “你母妃不许说,各位先生不许说。赵宁更不许说。”隆庆的手指点了点朱翊钧的额头,“烂在肚子里。听见了?” “……听见了。” “回去吧。” 朱翊钧从榻上滑下来,两条腿发软,站了一瞬才稳住。 他朝隆庆跪下磕了一个头,额头碰到冰凉的地砖,停了两息才起来。 转身往外走。 走到殿门口,脚步停了。 他回过头。隆庆还靠在柱子上,光脚搁在地砖上,人缩在阴影里。七月的日光从门缝涌进来,照不到他。 朱翊钧张了张嘴,想再说一句什么。 没说出来。 转身出了殿门。 门阖上的一瞬间,殿内最后一线光收拢、消失。 隆庆一个人坐在暗处,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了那封信。纸页的折痕已经快要断了。 他没有再展开看。 手指摁在那四个字上——“臣泣血拜”——摁了很久。 然后松开。 手垂下去,搭在榻沿上。 外头陈洪的声音远传来:“太子殿下,慢些——” 隆庆的眼睛睁着,盯着殿顶那方藻井。 金漆剥落了几片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。 嘴唇动了一下。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。 只有蝉鸣,一浪盖过一浪地灌进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