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旨意到内阁的时候,赵宁正在批一份户部的折子。 南京那边试行一条鞭法的进度报了上来,数字不好看。 松江府的粮册还没理清楚,苏州那边又闹出新的纠纷。 折子写得冗长,赵宁用朱笔在边上画了几道杠,把废话划掉,只留下有用的部分。 值房里安静。 高拱坐在对面,面前摞着厚厚一摞公文,毛笔蘸了墨,一份一份地批。 两人各据一桌,中间搁着一盏茶,早就凉透了。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很急。 中书舍人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份明黄绢帛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——不是惶恐,是为难。 “元辅,赵阁老——司礼监刚发下来的旨意。” 高拱抬头瞥了一眼,伸手去接。 赵宁没动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,余光扫过李庆的脸色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 高拱展开绢帛,从头往下读。 值房里只听见窗外的鸟叫声。 然后是沉默。 漫长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。 赵宁搁下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 凉茶入喉,带着一股子发涩的苦味。 他没催,也没抬头看。高拱这个人,就像一口锅底烧干的灶——火烧到了,不用你添柴,它自己就会炸。 果然。 “啪”的一声,绢帛被摔在桌上。 高拱站起来了。 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 中书舍人吓了一哆嗦,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。 “不许再查了?”高拱的声腔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,“让他安心养老?” 赵宁这才抬起头。 高拱的脸涨得通红,花白的两鬓都在颤。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,里头烧着的东西不是怒火——是恨。 十几年的恨。 隆庆元年,高拱刚入阁,屁股还没坐热,就被徐阶联合言官弹劾,一纸诏书撵回了新郑老家。 顺带还收拾了他二哥一家子,流放的流放,没入教坊司的没入。 而高拱本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