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严必信赔着笑拉开上首的椅子: “将军请上坐。” 周起落了座,从怀里摸出那几张纸,往案上搁一样,报一样: “文约,方公子落了名。你家二少爷那张字据。收礼单。婚书。” 严必信先抓起文约凑到窗下,认准了男家那栏的名字和手印,又把字据抖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长长吐出一口气,吹得胡须微颤。 再拿起婚书,他的拇指停在末尾“方子虚”三个字上,看了两息,合上婚书叹道: “方老哥当年于严某有提携之恩。这门亲没结成,是严某对不住他。他日方老哥归来,严某真不知拿什么脸去见他!” 周起端起茶盏: “严大人这话,周某记下了。他日方御史归来,周某替你带到。” 严必信只当是句客气话,连声道: “有劳,有劳。” 周起呷了一口茶: “好茶。严大人这间屋子也好,坐着就能升官。” “将军说笑了。” “周某这个千户,是在边关拿人头一颗一颗换来的。”周起把茶盏搁在膝头, “周某岳丈在兵部那会儿,严大人还是主事。这算盘珠子拨一拨,连升了两级。这手艺,严大人也教教周某?” 严必信端茶的手一抖,盏盖磕在盏沿上,叮的一声轻响。 他忙把盏盖按住,干笑道: “都是朝廷恩典,尚书大人抬爱,严某不过是办事勤勉些。” “哦,尚书大人。” 周起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茶。 窗纸叫日头照得透亮,一道夹着文册的人影贴着廊柱停了下来,外头响起陈良又尖又细的嗓子,正压着声问外间的书吏什么。 来得倒快。 周起把茶盏往案上一搁,瞧着条案上那沓黄麻纸: “严大人这纸不错,借一张。” 严必信忙把砚台往前推了推,双手把笔递过来: “将军可是要留个收据?你我之间,不必如此......” 周起接过笔换到左手,拉过一张黄麻纸铺平,笔尖蘸饱了墨,三两下勾了个大圈套小圈,顶上添三个尖儿,底下戳两根细棍儿。 黄麻纸吃墨,正中点下去的眼珠子洇开一团,瞪得老大。 严必信伸长了脖子,张着嘴愣在当场: “将军,这是......” 周起拎起纸吹了吹: “外头书生排着队求的。有说闻鸡起舞的,有说五德俱全的,昨日还有人说是朱雀。” 严必信越瞅越糊涂:“这......这是何意?” “是鸡。就是只鸡。”周起把纸对折了两道,捏在手里, “严大人今早破费了。周某替方公子跑这趟腿,总不好空着手来。” 在云州杀人用刀,到了这兵部衙门里,一张纸就够了。 周起站起身: “茶也喝了,严大人送送周某。” 严必信盯着他手里的纸,把案上那几张文书拢起来揣进怀里,隔着衣裳按了按,才跟着起身。 拉开木闩推门出去,严必信又挂上满面笑容,隔壁窗里探出来的几颗脑袋慌忙缩了回去。 廊柱边,陈良夹着文册,正拿手指点着书吏手里的账本问话,余光却直往耳房这边瞟。 严必信一路把人送到台阶前: “将军慢走!改日严某摆酒,定要给将军赔罪!” 下了台阶,周起忽地停步,一把握住严必信微凉潮湿的手。 折好的黄麻纸顺着手背,滑进了严必信的袖口。 周起压低嗓子,刚够传到廊柱那边: “严大人收好,莫叫人瞧见。” 严必信眼珠子往袖口一落,猛地抬起头: “将军,这......” 周起拍了拍他的手背,松开手,冲着满院子扬声道: “改日再来叨扰!” 说罢,他大步往仪门去了。 严必信僵立在台阶下,笑还挂在嘴角,胡须梢却一下一下地颤。 廊柱边的陈良收回视线,夹紧文册,转身往后堂去了。 窗里的算盘声又零零落落响了起来,比先前慢了许多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