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后堂看纸,长街看人。 陈良掀帘进了后堂,将文册搁在案角,低声道: “尚书大人,卫大人,周起在武库司耳房里待了一盏茶工夫,临走时,往严郎中袖口里偷偷塞了样东西。” 宋泰瞪起眼来:“塞了啥?看真切了没?” “塞的啥下官没瞧见,就瞧见折了两道,窄窄一条,是张黄麻纸。”陈良垂手道, “跟咱部里的账册一个色,离得远,瞧着就跟从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似的。” 卫琮搁下叠好的帕子:“在哪儿塞的?” “出了耳房,在台阶底下临走那一下。” 陈良把西厢那一趟从头学了一遍,从周起在窗外喊的两嗓子,到严必信出门时怀里多出的一块鼓囊,一样没漏。 “他俩在耳房里关着门,里头的话下官听不着。可严郎中出来时笑得眼角全是褶子,口口声声要摆酒赔罪。下官在部里这些年,从没见严郎中把哪个外镇武将送到台阶底下过。往日便是各镇的参将、游击来武库司,他也只立在门槛里头拱拱手,今日倒比迎候尚书大人还殷勤三分。” 宋泰哼了一声。 陈良往前凑了凑,把嗓子压得又低又哑: “临走塞纸那一下,周起拍着严郎中的手背,叮嘱了一句‘莫叫人瞧见’。他嗓子压是压了,可下官立在廊柱边上,听了个一字不漏。” 宋泰一巴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乱晃: “好个小滑头,他是成心嘞!哪有当着人面偷偷塞东西嘞?真要塞,耳房里头关着门,啥不能塞?偏要出了门,下了台阶,当着一廊子嘞眼睛塞!他这是塞给严必信嘞?他是塞给本官瞧哩!” 卫琮把帕子收进袖里,淡声道: “尚书大人看得分明。正因是做戏,才不必理会。” 宋泰侧过头:“不理会?” “从雁雍到京城这一路,本官是看着他走过来的。”卫琮缓声道, “周起这人最拿手的便是虚虚实实。今日这张纸,大人看见了,便是他要大人看见。大人若把严郎中叫来问话,便是照着他的戏本走了。他要的就是大人动,大人不动,这张纸便只是一张纸。” 宋泰捻了捻胡须,哼道: “是这么个理儿。他在堂上叫本官拿呈文噎了一回,罗承义又叫本官拨走了,心里头憋着火哩,总得找补回来。塞张纸离间离间,叫本官跟手底下嘞郎中生分,他好搁一边儿看热闹。” “离间二字,大人看得准。”卫琮微微一笑。 陈良张了张嘴,又道: “还有一桩。下官从外间书吏嘴里问出来,严郎中今早一进衙门就叫人把耳房收拾出来,热茶沏了两回,凉了再换。周起进西厢,是奔着现成的热茶去的。” 卫琮眉梢微动:“一早就沏了茶?” “书吏说的,错不了。” 宋泰没吭声。 嘴上才顺着卫琮说了离间,他的眼皮却沉沉压了下来。 黄麻纸。 武库司这些年的账,哪一页不是黄麻纸写的,哪一页不是从严必信手里过的? 周起那本账是虚是实倒在其次。真要对起账来,头一个揪出来的,是过账的人。 严必信自己心里有数。 要不然,他几时把一个外镇千户送到过台阶底下? 那是怕。 怕本官,他就得靠着本官。 怕周起,他就得往周起那头躲。 偏偏他亲家方子虚就躺在周府里,眼看要醒,那头的门是开着的。 只是怕,本官还拉得回来。 可那热茶,是一早备下的。 “陈良。” “下官在。” 宋泰盯着案角的文册,沉声道: “去知会严必信一声,下了衙,到府里见本官。别声张。” 卫琮颔了颔首:“大人既要敲打敲打,见见也好。” “是。”陈良退出了后堂。 卫琮也起身告辞。 第(1/3)页